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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主大道上》:伊斯蘭文明的構成元素,不外乎源自於阿拉伯半島的征服者與被征服者身上
发布时间:2019-09-04 11:09:55来源:趣赢电竞-趣赢电竞平台-趣赢竞技竞猜点击:41

  文:羅伯特?霍伊蘭(Robert G. Hoyland)

  伊斯蘭文明的構成要素

  阿拉伯人在阿拉伯化以外進行的第二項作用是伊斯蘭化。同樣的,伊斯蘭化也是由兩大部份組成:一方面是伊斯蘭的推廣,另一方面就是伊斯蘭的演化和它獨特的傳播方式——它不只作用在宗教領域,還包括了在藝術、文學和政治,以及其它各個方面。西方學者對伊斯蘭的研究習慣偏重於它的宗教領域,尤其是近代,太過著重於宗教方面以致於使用「伊斯蘭」同一詞彙代表了它的宗教和文明,仿佛兩者可以混為一談。伊斯蘭教當然是在伊斯蘭文明當中占有很重的份量,但事情從來就不只如此而已,還有非穆斯林呢,雖然他們無法對伊斯蘭宗教有什麼貢獻(除了拿他們來當例子告誡穆斯林什麼不該做、什麼不該想之外),他們對於伊斯蘭文明的發展可是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非穆斯林人口在中東地區的人口當中占了絶大多數,這情形至少在穆罕默德去世後的前三百年內都一直維持如此,而這些生活在阿拉伯帝國底下受其保護的非穆斯林,他們對於伊斯蘭文明的形成可是不可或缺的一部份,是他們把伊斯蘭文明跟中世紀的基督教世界區隔開來;因為基督教國家沒有提供同樣的法律上的保障。這也使得基督徒和猶太人能夠為伊斯蘭的精神世界多所建樹,就如我們之前所看到那一長串的學者名單,他們都活躍於中世紀那個年代的大都會城市裡,像是巴格達、阿勒波、開羅和哥多華,為伊斯蘭文明貢獻良多。

  一般來說,伊斯蘭文明的構成元素,不外乎就是源自於阿拉伯半島的征服者身上,以及被他們所征服的人身上。有些現代學者並不認為伊斯蘭興起之前的阿拉伯半島有何作用,因此在探究伊斯蘭元素時會把阿拉伯半島排除在外,他們基本上是從古典時代晚期中東地區定居聚落的文化裡面去找出這些元素,且列舉如下:在新柏拉圖主義思想(neo-Platonic thought)裡看到伊斯蘭哲學,在拉比猶太教(rabbinic Judaism)裡看到伊斯蘭律法,從波斯薩珊王朝的文化裡看到伊斯蘭的道德規範與治國之道,從拜占庭的基督教裡看到了伊斯蘭的神學,諸如此類。

  另外有一群學者反而是相信阿拉伯半島的重要性,而且正是因為它當時被排除於主流之外,所以它保存了古典時代中東地區的傳統,這群學者也可能是接受了中世紀穆斯林資料的觀點,認為大部份的元素都要回頭從穆罕默德和麥地那的幾位哈里發身上找起,他們試著從伊斯蘭興起之前阿拉伯半島上的風俗習慣和祖傳的智慧著手,想要找到蛛絲馬跡。真相可能是介於兩者之間,但是阿拉伯半島上的文化在伊斯蘭興起之前絶對不是統一一致的,而且它也不如一般想像的那樣與世隔絕:它的南方與印度和地中海國家一直都維持著海上交流,它的西北和東北區長期以來都和黎凡特區和伊拉克複雜的邊境社會有所接觸。在這些地區就產生了混合文化,它融合了帝國和當地人兩種傳統,正如我們從古蘭經裡面所讀到的,那些知名的關於惡人和先知之間發生的經典故事,就被當地人加油添醋地傳頌著。

  究竟是怎麼樣的機制可以讓這些元素一路過關斬將打入這新興的文明裡面呢?很可能就是那些改信伊斯蘭的人發揮了作用,他們就如同是兩個世界中間的通道,尤其在早期,他們有很多人是被俘虜來的戰俘,他們在被俘之前都是居住在各個不同地方的人。穆斯林和非穆斯林共同生活在同一個環境裡也是很重要的原因,在阿拉伯大軍征服剛開始的前面幾個世紀裡,特別是在大城市裡,裡面的居民來自不同地方、有著不同文化和不同的信仰,卻彼此擠在同一個地方生活。將不同宗教團體分隔到不同地區的作法是到後來很晚才發展出來的,阿拉伯人起初並沒有把自己跟非穆斯林分開來,就如同西元第七世紀那位來自費內克的基督教修士約翰所批評的:「基督徒和異教徒之間完全沒有區別,連個基督徒和猶太人都讓人無法分辨出來。」

  像這樣在同一個城市裡有不同宗教並存的情形,在有新的統治者上任時最普遍,通常都是在有各式各樣駐軍混雜的駐軍城市裡最常見,在這樣的城裡,每個人都會遇到來自不同地方的人、各自有不同的信仰和身份地位。此外,還有一種普遍現象就是異族通婚和彼此會有節慶宴會的來往,商業往來頻繁,公開辯論也尋常可見,凡此一切都促進了彼此間思想和資訊的交流。

  若要問起是什麼人貢獻了什麼呢,最普遍的答案就是,貢獻來自廣大的四面八方,因為早期的穆斯林社群在短短時間裡就成了一個多元的社群;且讓我們再一次引述來自費內克的約翰修士的話:阿拉伯大軍「每年都去到遙遠的地方,去到海島上,從天底下各地抓了俘虜回來。」可是,要是我們仔細研究一下那些改信伊斯蘭之後成為宗教權威或政府官員的人就會發現,很明顯的,他們當中絶大部份都是來自前波斯帝國舊屬地以及河中地區的人。就某部分而言,那些原先隸屬於拜占庭帝國省分的人,他們改信伊斯蘭的速度就比哈里發統治的東半部這邊的人慢了許多,因為原先位在哈里發統治的東半部是波斯帝國舊地,在波斯帝國全面瓦解後,絲毫沒有能再捲土重來的跡象。

  再從另一個部分來看,這反映出一個事實,那些住在伊朗東部和河中地區的高級知識份子,他們成功存活下來了,他們有能力也有企圖心在阿拉伯帝國裡成為高階政府官員和大學者。這裡就有幾個很好的例子,像是巴爾馬克家族(the Barmakids),他們是來自巴爾赫的佛教領袖;薩利德家族(the Sahlids),是來自薩拉赫斯(Sarakhs)的袄教貴族;這兩個家族的人在阿拔斯王朝政府裡都擔任高階行政長官,時間就從西元第八世紀晚期到第九世紀初期。這些人士,就從阿拉伯帝國遷都到了離波斯舊都僅有一步之遙的巴格達開始,他們全程見證一場大規模伊斯蘭文化波斯化的過程,尤其是在文學、歷史和藝術這些領域。更甚者,他們可以毫無顧忌地效法波斯薩珊王朝的皇帝們,甚至將他們理想化,因為這些波斯帝王們曾經有過非常出色的治理方式,相反的,對拜占庭皇帝就不能如此推崇了,因為他們是敵對的政權,不能把他們拿來當作模範。

  舉例來說,哈里發曼蘇爾就仿效了庫斯洛一世啟動大量翻譯外國學術著作的計畫,雖說如此,曼蘇爾在翻譯的數量和選擇作品的廣度上可都超越了庫斯洛。在當時,他們對波斯帝王的治國之道還有宮廷禮儀相關的作品有很大的需求,特別是那些政府官員一流的,他們還因此常被批評是看重此類文學書籍更甚於伊斯蘭的作品。就以第九世紀某位諷刺作家為例,他用諷刺手法描述一位法學界的初學者,從他口中列舉了他滿腔熱血正在研讀的書籍,包括有:博茲喬治梅漢弗(Buzurgmihr)(庫斯洛一世的首相)睿智的格言、阿達希爾皇帝(Emperor Ardashir)的智慧遺產(建設好政府的原則)、阿卜杜勒?哈米德(‘Abd al-Hamid)致幕僚的書信集(如何成為好的幕僚),以及伊本?穆卡法寫的為君之道智慧之書(阿卜杜勒?哈米德和伊本?穆卡法兩位都是西元第八世紀中葉阿拉伯帝國的政府官員)。但如果有人在這位初學者面前提到了古蘭經或是先知的話,「他就會作出輕蔑的表情,打斷對話,然後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波斯帝國統治時期的種種偉大之處。」

  說起來,波斯方面有一項特色很難融入到伊斯蘭文明裡,那就是波斯的宗教思想,它與鄰近歐洲東方所謂近東地區(Near East)所信奉的一神教信仰是截然不同的。但是因為它內容豐富、具獨特性又如此淵遠流長,它的信徒必定會努力至少保留一些它的成分在伊斯蘭裡。在伊斯蘭的什葉派和蘇非派(Sufism)(伊斯蘭裡的神秘主義派)裡就發生了這種現象。遜尼派向來主張謹守經書典籍裡的教誨,他們只給學者極少的權限去詮釋經文,什葉派和蘇非派卻不同於遜尼派,他們賦予生活領導(living guides)十分重要的角色可以為大家闡釋伊斯蘭教義,他們相信生活領導能與真主阿拉直接溝通。以什葉派來說,他們有伊瑪目(imams)和中間人(intermediaries),以蘇非派而言,具有闡釋伊斯蘭教義這個功能的角色就分散在許多宗教領袖和大師身上。

  有了這款的靈活性,就意味著這些宗教人士很可以因地制宜,輕易就能適應各地在思想方面的狀況及思考方式,這有助於開展出具有獨特波斯風格的伊斯蘭蘇非教派。蘇非教派有一個概念是它諸多特點的其中之一,那就是「真神以宇宙萬物之形顯現(universal manifestation)」的概念:真神無所不在,在石頭,在樹木,也在人類和動物身上,全心信奉蘇非教義的詩人們會說,敬愛的真神是種普遍存在,「衪會用白與黑的方式呈現,會在基督徒身上也在猶太人身上顯現,會在狗的身上也會在貓的身上顯現。」蘇非派還有另一個特點是相信轉世輪迴(reincarnation),不論是想法(idea)或信念(belief)都相信:想法上,他們認為人會依前世做了多少好事而決定來世投胎的結果;信念上,他們相信靈魂會在人與人之間轉移。

  同樣的,這個概念也可以用詩歌的方式呈現,就如同信仰蘇非教派的神秘主義詩人魯米(Rumi)在他的詩句中所說,真愛會披著不同的外表出現,有時年輕有時老邁,有時是各位先知,如:挪亞、亞伯拉罕、約瑟、摩西、耶穌,有時是穆罕默德的形象,有時則是阿里的劍。蘇非教派所宣揚的是,真理不存在於外在的規則和慣例中,真理存在於隱含的意義裡,還會變換外形。有了如此的靈活性和模糊性,再加上鬆散的組織結構,蘇非教派成了一台具有吸引力的接收器,它可以吸收波斯宗教的傳統,卻也因此而受罪,因為其它想要找個棲身之所的宗教信仰也會找上它,那些來自伊朗的影響恐怕貢獻得最多。

  雖然有少數蘇非教派裡的極端份子反對世上所有的法律,將之視為凡塵俗世的束縛,但大多數的蘇非教徒是接受伊斯蘭律法的,因為他們不想自絶於伊斯蘭主流之外,同時也認同伊斯蘭律法在人的一生中是必要的。伊斯蘭律法(阿拉伯語作:shari‘a)是伊斯蘭文明的基本要件,是一個能定義伊斯蘭文明的特徵。伊斯蘭在結構上與猶太教相類似(是一個全面性的宗教法律系統,由法學家依據聖經和先知的口述所制定),這點顯示了它的源頭跟早期從伊拉克起家的阿拔斯王朝有關,當時的伊斯蘭律師跟當地人數眾多又興盛的猶太社群相處甚歡,彼此有密切且大量的接觸與交流。伊斯蘭法理學中所強調四大基本來源——聖經(古蘭經)、聖行(在伊斯蘭中指的是先知的言行)、類比(analogy)和共識(consensus)——有可能是源自於羅馬,或猶太教,或源自於普遍的古典時代晚期的中東地區。

  但是關於規範個人行為的個人法,其原始材料是從何而來的呢?它們看起來像是源自於穆罕默德出生的阿拉伯半島,因為透過回溯追蹤一系列聖訓傳播者的傳遞鍊,發現它們的源頭都來自先知穆罕默德本人。這是穆斯林學者提出來的觀點,也就是說,阿拉伯征服者從阿拉伯半島西部帶著一套完整的法律到了中東其它地方,而中東這些其它地方正實施著另一套完全不同的法律,阿拉伯征服者讓這套帶來的法律成了穆斯林世界必須遵循的新法律。有很多現代學者也毫無異議地接受了這個說法。但阿拉伯半島與中東這些其它地方接觸已經超過一千年了,無論如何,法律制度是無法在短時間內就迅速改變的。那些在阿拉伯大軍征服之前在中東地區施行已久的法律,在阿拉伯大軍征服之後仍然還繼續使用著;這套之前已經存在的法律體系——是古老中東律法與羅馬法律的混合體——到了伍麥亞王朝時都還在使用,只是增加了一些由哈里發和他們的手下們修正的特別法。

  到了西元第八世紀,有一批新崛起的穆斯林學者開始動手整理這套古老的法律,其中有接受的部份、也有剔除的,還有修改的,他們把同意的部分蓋上了背書章「業經穆斯林做過/說過」,讓舊有的法律有了一番來自阿拉伯半島穆斯林法律的新面貌。舉例來說,有兩份西元第六世紀的莎草紙文件,分別來自拜占庭阿拉伯省的佩特拉和內薩納(Nessana),上面記錄著用抽籤方式分配遺產的事(跟原先制定好的一套規則相反)。如果我們查看穆罕默德的言行錄,就會發現穆罕默德曾經被兩個為遺產爭吵的男人找上,要他幫忙調解,穆罕默德叫他們用抽籤來決定,並要他們接受抽籤的結果。究竟穆罕默德是否真有這場遭遇並不重要,重點是,這種從前在伊斯蘭興起之前就有的做法(很可能就是阿拉伯半島西部所流行的)現在成了先知核准的做法,當然就可以名正言順進入到伊斯蘭法律那宏偉的架構裡。

  我們此處的論點並不是說伊斯蘭借用了或受到古老中東和羅馬這套法律的影響,而是說,古老中東和羅馬的這套法律在阿拉伯征服之後還在繼續使用著,只是它被穆斯林學者接管了,還被改造了。所以說,有很多案例在我們看來以為是伊斯蘭的判決,像是刴掉小偷的手以及叛教徒要判死刑等刑罰,其實早在伊斯蘭之前已經在這些地區施行很久了。這些法條當中有些項目被保留下來,但有些則被廢除,像是收養孩童和簽約保證金(不退還保證金)就被禁止了;保留還是廢除,這兩種情況都取決於穆罕默德。整個過程是由一大群宗教權威在阿拉伯全國各地人口集中的城市雷厲風行地進行著,到了西元第九世紀中葉,他們已經把穆罕默德的嘉言聖行彙集成好幾大冊,其中包括布哈里(Bukhari)(卒於西元八七○年)和伊瑪目穆斯林(Muslim)(卒於西元八七五年)他們兩人各自彙編的知名的聖訓全集。

  在這些集結成冊的聖訓中,我們看到它搜集的判決案例幾乎涵蓋日常生活的各個方面——結婚和離婚,禱告和淨體禮,穆斯林和非穆斯林的相處,合約和合夥,發動戰爭和締結和平條約,女子的經期和男子的鬍子,立功和犯罪等行為。這麼做並不會把伊斯蘭教法變得只能墨守成規——向來新的語錄/事蹟都可以再加入的,伊斯蘭裁判官會用類比方式(analogy)拿過去的案例與個案做分析、推理然後產生新的伊斯蘭教令(阿拉伯語作:fatwas)——反而是現在有了這些集結成冊的聖訓,人人都可以明確知道伊斯蘭的行事準則,它們實在是為那些被阿拉伯大軍征服地區的伊斯蘭化貢獻良多。這些集結成冊的聖訓裡,既然有許多項目都是依照伊斯蘭興起之前中東地區的民俗和慣例所形成,因此我們不能把這個過程視為強迫實施異族法律,它應該被視為是一個由穆斯林社群打造出來雙方合意的法律系統,在這實施過程裡,占多數比例的是這群來自被征服地區的人。

  伊斯蘭文明裡有幾個特色並不是由於採納了現存的觀念,而是出於反對這些觀念。那些改信伊斯蘭的人時常會想要與從前信仰的教友劃清界線,他們要是在伊斯蘭裡有了權威的地位,往往就會鼓勵自己的信眾們要抛棄所有基督教、猶太教和袄教裡的一切宗教習慣。有個很有意思的例子是關於畫像的。古蘭經裡完全沒有談到有關畫像的事,很可能是因為阿拉伯半島西部是個相對窮苦的聚落,在這裡畫像根本就成不了問題。但是在拜占庭和波斯帝國的大城市裡,到處是畫像:壁畫、鑲嵌畫、手繪畫像、在建築物上、岩石表面上、金屬器皿上,還有在紡織品上,多得不勝枚舉。

  當年阿卜杜勒?馬利克想要統一國內貨幣時,他剛開始也是依照著當時的標準作法,把自己的頭像刻印在新鑄造的錢幣上(參看插圖5.2),就像一般統治者都是這麼做,可是過了幾年,他回收了這款錢幣,重新鑄造上面沒有他頭像的新的硬幣,上面改成只有幾個字,基本上就是選用了穆斯林的美德,還有幾句引用自古蘭經的話。當時什麼解釋也沒有,只是在不久之後就開始流傳說先知穆罕默德不贊同有畫像這樣的說法。因為這說法只是影響到在公共空間不再陳設畫像(私人空間裡擺設畫像的情形還是很普遍,尤其是在貴族府邸中),看起來這像是對非穆斯林文物和建築物上到處可見的畫像做出的一種反應,這可視為是用一種強烈的手法來突顯穆斯林與非穆斯林之間在公共藝術上的差異。這項新政策卻產生一個意想不到的結果,它刺激出一種用幾何圖案構圖和書寫文字的表現手法,成了我們今日所謂「伊斯蘭風格」的藝術型式(參閱插圖7.2)。如此一來,原本是個看起來會有負面後果的決定卻意外發展出伊斯蘭風格的審美觀,並且把被征服地的公共空間都給伊斯蘭化了。

  穆斯林學者們除了發展一套伊斯蘭法律之外,又開始著手把歷史伊斯蘭化。對於伊斯蘭發生之前的這段歷史,穆斯林學者做的就是把聖經傳播的一神教傳統跟阿拉伯半島聯繫起來。這些學者們讓以實瑪利與他的父親亞伯拉罕來完成這項工作。他們讓以實瑪利跟隨他的父親亞伯拉罕來到麥加,父子共同在麥加建造了穆斯林的天房(阿拉伯語作:ka‘ba),以實瑪利娶了阿拉伯傑若姆族(Jurhum)的妻子,他們生下的子孫就是阿拉伯人的祖先。此外,他們還把一些重要的人物加了進來,像是亞里斯多德、亞歷山大大帝,還有耶穌,他們都被重新包裝成有遠見的穆斯林一神論者。至於伊斯蘭建立了以後的歷史,穆斯林學者所做的是把穆罕默德創建的社群描繪成是新紀元的開端,他們從兩方面為新紀元做標記,具體方面的標記是,啟用伊斯蘭曆(伊曆元年就是西元六二二年),精神方面則是,世界已經從無知和野蠻(阿拉伯語作:jahl)轉進到知識(‘ilm)和真理(haqq)的新紀元。

  真主阿拉施予世人的恩典就固定在古蘭經裡面了,那都由穆罕默德直接從真主阿拉接收而來的,透過阿拉伯征服者傳播到寬廣遼闊的四面八方,一切都是真主阿拉的精心安排,引領阿拉伯征服者建立了由真主阿拉律法所統治的天下(阿拉伯語作:hukm Allah,即真主阿拉的律法)。可惜的是,原本可以是歡愉的田園牧歌景象卻被彼此的爭吵和戰亂破壞了,最明顯的就是阿拉伯帝國的第一次內戰(西元六五六年至六六一年)。這對伊斯蘭律法而言可真是個大問題,因為,伊斯蘭律法正是要靠穆罕默德的這些同伴將穆罕默德所教授的聖言聖行和他的法律判決傳遞給下一代,所以大家都必須要能相信這些穆罕默德的同伴是值得信賴的人,相信他們已經正確無誤而且會盡心盡力地把穆罕默德的訓示傳遞給大家。因此,他們這一群人就被穆斯林學者大改造了一番,他們借助於古典時代晚期將使徒封聖的手法,塑造這些人的聖人形象,最後把這些人變成虔誠的好榜樣,絲毫沒有可受議論之處。

  穆斯林學者們就這麼以四位受到正確指引的哈里發為首,開始了這項形塑聖人的程序(即:阿布?巴克爾、歐瑪爾、奧斯曼、阿里)。最後,這些宗教學者想要保障自己身為法律守護者的地位,他們關起立法的大門,封閉了其他人想要成為立法者的管道,尤其要除去統治者自認合法的權力,從前的統治者會自封為王,或是指定他人封自己為王,宗教學者讓他們今後都不能再這麼做了。這些學者藉由認定四大哈里發在伊斯蘭的地位而達到這項目的,他們認定只有前四位的哈里發有立法的權力,在他們統治下的那段時間(西元六三二年至六六○年)是伊斯蘭的黃金時代,當時是伊斯蘭最完美的時代,所有的規範都能正確地施行並妥善地實踐。這些穆斯林學者算是成功了,就看今日不管是在穆斯林世界或非穆斯林世界裡,世界各地的中小學和大學裡教授的伊斯蘭歷史用的都是他們當時寫下的版本,以此衡量,他們真的是成功了。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真主大道上:阿拉伯大軍征服與伊斯蘭帝國的創立》,廣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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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羅伯特?霍伊蘭(Robert G. Hoyland)

  譯者:周莉莉

  為了減少用前述伊斯蘭觀點來詮釋歷史的缺點,我在本書會稱「阿拉伯的征服」,而不說「伊斯蘭的征服」。其實兩種說法都不完全精確,因為征服者並不完全是阿拉伯人,也不完全是穆斯林。在本書中,征服者們的動機才是我研究的重點。今日阿拉伯人的國度,全部或大部分是穆斯林世界,其實,當中有很大部分是被人占領之後很久才被當地穆斯林所征服;或是經由商人、傳教士、或行腳苦行者的影響,後來才慢慢變成伊斯蘭世界;而他們的祖先並非全都是阿拉伯裔的。

  歷史學家在描寫距離遙遠的事件時,往往將事情簡化、濃縮、系統化和理想化。我們現在對於阿拉伯征服的了解,全是依照第九世紀作家對第七世紀事件的描寫。他們的敘述,不斷地強調大軍征服的驚人速度和成就,十分強調征服者信仰的力量。本書的目標是,重新詮釋這些征服,找回它們對人類歷史的影響,反駁那些將它們視為超乎常情、近乎神奇的言論。我希望能將它們回歸到可以解釋的,是合乎人類行止的範疇。阿拉伯征服者是很厲害,但惟有把他們如何克服困難和挫折的情形一併考量進去,才能真正了解阿拉伯征服者的確很了不起。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